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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结构”的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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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9-19 17:28:5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在经济相关叙事中,“经济结构“无疑是一个高频词汇,无论是政策宣示、学术研究、时政评论都会在各自语境中频繁使用这个词汇,比如推进经济结构改革,优化经济结构等类似表述,讲述者可以信口拈来,而听闻者则耳朵起茧,完全无感。
  优化经济结构当然十分重要,不过其具体意涵到底是什么,并没有确切共识。在大多数官方文告中,优化经济结构成了无所不包的修辞锦囊,民营企业的投资扩张可以改善经济结构,政府主导的投资同样可以改善经济结构,创新和互联网+可以改善经济结构,而加强国有企业的主体地位同样可以改善经济结构……
  央行官员也经常会强调货币政策的局限性,宣称经济发展需要经济结构改革,但是这种轻描淡写的隐晦描述真的反应了央行角色的深层困扰吗?
  不同言说者在各自语境中恣意的使用这个词汇,带来的不是清晰和一致性的公共信息,而是各种各样的语义混淆,经济结构的高频使用,并没有提升信息传递效率,而是带来了更多公共沟通的障碍。归纳起来,经济结构改革对应的具体政策内容,以及相应的行动方案,几乎从来没有被确定,也很少被舆论追问,大部分时候,所谓经济结构改革只是变成了一种官式文宣的前缀,一种政治正确的修辞,以及实质上的语义陷阱。
  当然,在话语权不均等的社会情境中,语言污染、语义操控是不可避免的,张维迎教授就曾经专门撰文,把这类现象称为语言腐败,他引用乔治奥维尔的作品《一九八四》提供了许多经典的例子:专门制造假新闻的部门被冠名为“真理部”;监督、逮捕和迫害异己人士的秘密警察被冠名为“友爱部”;发动战争的部门被冠名为“和平部”……真理就是谬误;和平就是战争;无知就是力量。
  对更广泛的语言污染和语义操控现象的分析超出了本文的边界,本文仅就经济结构这个被频繁使用的语汇,做一些解释性分析,来强调正当意涵,提醒人们警示公共话语中清晰和一致性信息的重要性。
  优化经济结构,从产权角度而言,当然是指降低国有企业在经济体中的比重,这意味着要大规模的对国有企业进行产权改造,这本来是不言自明的,但国有企业背后站着一个强势集团,他们可以把很多意涵完全相反的政策取向包装成和经济结构改革平行的话语,其中包括做大做强国有企业,强调国有企业在国民经济中的基础性地位,正是这类相互冲突却并行存在的话语场域,使得在真实操作中,官僚体系或者利益相关者可以相机选择,使得经济结构优化被名正言顺的摒弃了。
  优化经济结构,从市场主体而言,需要鼓励更多市场化投资行为,而不是政府主导的投资。这些年来,在资本和技术驱动下,年轻一代创业动力十足,基于移动互联网的创新风潮迭起,经济结构存在不断优化的演变动力。但另外一方面,在经济维稳逻辑下,官方重蹈覆辙,不断推进各种低效的政府主导的大型投资项目,经济结构面临持续恶化的危险。这种悖论的存在虽然有更深层的原因,但经济结构语义含糊显然也是一个辅助因素。
  优化经济结构,从市场公平而言,意味着打破行政权力对特定行业的垄断,电力、电信、石化、银行等领域的限制性政策都应该取消,垄断型企业就无法利用其垄断地位,对上下游企业进行盘剥,这样可以促进市场竞争,提高全要素生产率,提升经济效率和经济活力。而在现实操作层面,这种做法会触动依附于这些垄断企业的既得利益,面临很多政治上的阻力,因此虽然官方有经常性的进行改革宣示,但在客观后果上,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市场准入方面并没有明显改进。
  优化经济结构,还意味着降低政府成本,降低公共开支,增加财富分配的公平性,在经济政策上,这意味着需要降低税负,藏富于民,让企业和家庭部门的消费成为经济发展的主要动力,只有这样,消费-投资-出口三者之间的比例才能回归合理。但就中国经济现实而言,越是在经济衰退背景下,政府支出越是逆势增长,名义上拉动经济的做法,客观上恶化了经济结构。
  就优化经济结构的内容,或许还可以做一些延展性描述,但其全部的意涵,其实都建基于一套市场化的观念体系,对于认同这种观念体系的人而言,大部分描述都是不言自明的。但现实情境中,充满着相互竞争的观念体系,在经济学中被描述为有形之手的政府机构,行业管理机构,以及有行政权力背书的央企、国企,以及无数的地方政府投融资平台,他们都有独特的话语能力,作为一股现实而强大的力量,他们会展开各种方式,维系论证自身存在的价值,进行意见购买,采取政策游说,影响立法进程,甚至从意识形态和政治安全的角度来进行合理化论述。这是一个从公共话语到政治博弈的演变过程,这个过程中,公共福祉很容易成为特定利益结构的牺牲品。
  上述对经济结构意涵的分析和追问,其实也表明,从来不存在一套明确不变的意思,经济结构总是和特定的利益结构、政治结构相关,甚至和人们的思想观念,和人们对经济社会过程的理解都高度相关。如果人们不能秉持对市场的信念,如果人们无法基于这些信念对政策实行有效的输入,如果大众无法约束特定的利益集团,那么所谓的经济结构改革,其实就是无所凭据的一个修辞陷阱。
  经济结构并不是凭空而立的,它是镶嵌在政治和社会结构中的,政治和社会结构的扭曲,必然反应在经济结构中,经济结构改善需要政治结构和社会结构同步改善。要走出修辞迷雾,真正改善经济结构,除了需要一套和现代市场经济相匹配的观念体系之外,还需要对政治结构,尤其是政府的公共角色进行校正,这是一个任重而道远的过程,其意涵远远比一般意义上强调对经济结构改善要重要的多,要深刻得多,也要艰辛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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